《老電影–偷情》一窺都市人的戀愛壞習慣

《偷情》（Closer）在2004年上映，算起來也是一部12年前的舊電影了，之所以會接觸這部片，是因為在課堂中讀到了它的原著劇本Closer，大受震撼，才又去找了劇作家Patrick Marber親自改寫劇本的改編電影來看。除了豪華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卡司（裘德洛、娜塔莉波曼、茱莉亞羅勃茲及克萊夫歐文擔任四個要角），還有入圍、橫掃各大獎項的娜塔莉與克萊夫的演技，真正揪住了觀眾的心與腦的，是Marber嘗試呈現與探討的、一段段活在都市中的人們，所謂的愛情。我們看著那些愛迸生，再目睹它們墜毀，眼睜睜看著慾望為一段關係添上裂痕，在深切卻又淺陋的愛慾之間，我們彷彿看見了身為都市人的愛情的真相。

Marber筆下的四個角色個性與背景鮮明：懷才不遇的小說家丹（Dan）性格保守而以撰寫訃聞為業、剛從美國來到倫敦的脫衣舞孃艾莉絲（Alice）年輕且浪漫不羈、面臨離婚的攝影師安娜（Anna）理智而憂鬱、皮膚科醫師賴瑞（Larry）則擅於觀察且慾望強烈，故事就圍繞在這四位男女糾葛不清、輪流循環往復的愛慾情仇之中。

其實，這部電影也可以很簡明扼要地被陳述：「丹與艾莉絲相愛、而後丹愛上安娜、安娜與賴瑞交往甚至結婚後仍與丹出軌、與彼此伴侶分手後的丹與安娜在一起、而艾莉絲則與賴瑞相愛、最終安娜回到賴瑞身邊、丹也回到艾莉絲身邊，而劇情的結尾是艾莉絲離開了丹。」兩對伴侶彼此背叛、離開而又重修舊好的段落構成了一條複雜難懂的劇情線，從中我們也不難窺見Marber嘗試控訴的、所謂都市人的戀愛壞習慣。

劇中角色的愛情看似真心，實則落在虛浮的話語、無盡的慾望兩者共築的網子裡，起初丹與艾莉絲、安娜與賴瑞互相靠近便是因著這兩者，艾莉絲漂泊不定而渴望歸宿，安娜孤獨而索求依靠，兩個內心空洞的女人遇上了另外兩個慾望空虛的男人，丹被弱小無助的艾莉絲深深吸引，賴瑞則始終都在追隨著生理慾望的驅使而愛上安娜的美麗。

他們靠著伴侶的存在填補彼此內心缺少的某一塊，這樣的關係卻也不堪重擊，為了滿足渴望而生的愛情，最後也將死於其他渴望，缺乏耐心的都市人似乎永遠都被困在一次又一次新的慾望追隨之中。於是丹在一年後對照顧艾莉絲感到厭煩，並輕易地迷戀上獨立孤傲的安娜；賴瑞在出差過程抵擋不住誘惑而與流鶯共度一晚，妻子安娜毫無責怪，是因為私會丹的她也對丈夫不忠。

似乎打從一開始，故事中一段關係的起始就並非是真心愛著對方，而是在偌大的都市中，渴求著與一層溫熱的皮膚接觸、渴求與一顆心相依，生理及心理上都想與彼此更靠近，卻也承受不住玻璃窗外頭太多的誘惑。於是軟弱地首肯妥協，任由藏不住的慾望毀了一段兩人之間的關係。

Marber把現代人談愛的壞習慣剖析透徹，因為我們總是要求另一半誠實、忠誠，卻往往沒有想過說一句實話所必須承受的後果。劇中的男人們總是不斷逼問對方與其他男人交歡的細節，卻壓根沒思考過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實情，諷刺的是，除卻角色間互相的不信任，每每他們說出實話，卻總是招致不好的結局，艾莉絲最終也因為無法承受說出真相的沈重，鐵了心決定離開丹。Marber一方面揭露了現實世界無信任基礎的關係比比皆是，另一方面也帶領我們思考，或許現今的世界，往往容不下一段沒有謊言的關係。

同時，Marber也在劇中不斷地強調「陌生人」的概念：丹撰寫著陌生人們的訃聞、艾莉絲為陌生男子脫衣、安娜的攝影以陌生人為主題、賴瑞則從陌生人最外層的表皮判斷病症––他們都是都市中四個隨機的陌生人，因為一些機緣巧遇而碰上彼此，運氣好看對了眼而發展出一段關係。一個對象對他們來說並非存在獨一無二，而是出現的時機點恰如其分：艾莉絲車禍時正巧是丹站在馬路的對側、安娜偶然出現在水族館才遇見了賴瑞，如果稍稍更動了一個環節，故事情節或許便從此截然不同。

而活在都市中的我們不也一樣，在成千上萬的陌生人中遇見所謂的註定，其實或許也就是運氣好、時機正巧的緣故，一如Marber所說：「關於我們愛上誰這件事是隨機、不定的，而非命中註定。」如此發展的愛情並非不是真愛，重要的是，任何一段關係都該排除甜言蜜語和慾望作為基底，真心相待與經營才能成就一段長久的感情。

電影與原著劇本除了結局翻轉性的不同之外（為了還沒看過電影的大家就先不說了），最大的差異就在於電影是透過真人、而且是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去演繹，多了裘德洛的臉龐和茱莉亞羅勃茲的名氣作為濾鏡，劇本中令人生惡的角色們竟都各個魅力十足、令人喜愛。事實上，這四個角色都不完美、並且都是有著相當缺陷的普通人，和我們並無二致，談愛時總有些致命的壞習慣。或許你跟艾莉絲一樣，渴望被愛、缺乏安全感，或是像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要些什麼，也許像安娜、不允許自己快樂的憂鬱著，亦或是和賴瑞一樣，總是屈服於內心騷動的慾望。我們捧著各自的壞習慣在這座城市裡走著，有些人與你擦肩而過，而有些人就這麼與你碰著了。

偷情是一部都會喜劇，剖析了都會男女間的愛與情感關係。而在人人漠不關心的大都市裡，我們能否跨越彼此的距離，並不朝向膚淺的慾望出口，而是一如劇名Closer，誠實地向彼此靠近，最終成就一段愛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