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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讀完一本書!把讀書視為一種失去


〈文/bryanshiba〉

 

去年,《經濟學人》引述國際出版商協會(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Association)2013年的調查「每百萬人口出版的新書及再版書數量」的數據,台灣與斯洛維尼亞並列第二,每百萬人有1831本書。

(取自經濟學人Facebook

 

還記得上某堂文學課,老師提到在17世紀的某作家因為閉門苦讀,而幾乎讀遍所有當代的文學作品。當時老師振奮地說道:「那是因為那時候書還沒有這麼多!」然而,在現代以同樣的時間用功讀書,也絕對不可能說自己把所有的書都讀過了。網路時代促成了各式知識與資訊的快速流通與變動,今天讀過的也許數日後就全不算數,許多新的概念甚至學科領域也不斷被「發明」進而發展。單就紙本出版書籍而言,如同上面所看到的,單就台灣一年就有數萬本書產出,哪裡可能讀得完呢?

 

在我們的求學階段中,我們永遠處在太多書要讀,時間卻不夠的困境當中。那究竟該怎麼辦呢?最近拜讀了法國知名文學教授 Pierre Bayard 的《不用讀完一本書》,恰好幫助我重新檢視自己的閱讀習慣,以及自己對「閱讀」這個概念的理解。作者在書中提到自己因為教授文學,即便有當眾出糗或被識破的風險,仍不可避免需要對自己壓根沒翻過,或聽過的書發表評論。經常「沒讀過卻侃侃而談」的切身經驗,雖然讓他意識到許多沒讀書的好處(也就是體認自己讀的書不多),但要描述這些經驗,必然衝擊到許多我們對「讀書」一事根深蒂固的觀念與堅持:

 

第一,他稱為閱讀的義務:閱讀仍然被視為一種值得敬重的行為,不讀書的人容易被看不起。

 

第二,他稱為認真閱讀的義務:沒讀書大概和草草讀過、跳著讀差不多,完整讀過一本書的行為才值得敬重。

 

第三,「想要精準討論一本書就必須先讀過它」的迷思。作者甚至認為,沒有徹底讀完一本書反而讓人更容易公正客觀的看待它。

 

「沒讀書」是社會文化所不鼓勵,甚至汙名化的行為,以致許多人似乎不敢承認自己沒讀過某些書,尤其是一些被視為經典的作品與著作。

然而,「有讀」與「沒讀」兩個概念無法清楚切割。有可能「讀過」某書卻完全忘記書中內容,也可能「沒讀過」某書卻能知道書中大致的框架。就如同某些有名的大部頭書,大部分的人不會整本逐字看完,卻因為書的名氣傳遍社會,已然造成深遠影響,因而讓多數人似乎都能安心地討論這些書。

 

 

接下來,作者簡單把「沒讀過的書」分成四類,對重新反省閱讀這件事頗有助益。

 

  1. 不知道的書

最徹底「沒讀過」的書,卻也可能是我們與書最主要的關係。在這小節作者指出,與其專注於特定的書來讀,更應該致力於理解書與書間的關聯,乃至於知識體系的架構。也就是,與其鑽研書的內容,不如分析書的定位。想真正成為有文化素養的人,涉獵的領域也更該力求廣泛,而不是累積片段而獨立的知識。例如,作者說自己不曾讀過愛爾蘭現代主義作家 James Joyce 出名的長篇小說《尤利西斯》(Ulysses),卻能對這本書侃侃而談,就是因為他能精準便是這本書與其他書,也就是希臘史詩《奧德賽》的關聯,也知道這是一本以意識流手法敘事的書等等。

 

  1. 大略瀏覽過的書

這也可能是我們閱讀許多書的方式。不管是線性或是迂迴的瀏覽,作者都不斷強調太深入作品,就有迷失在文本的細節,以致無法深刻理解一本書定位的風險。特別鑽研某一本書會讓我們失去大方向的概念,無法抓到書在知識體系中的定位。有時候,選擇瀏覽並不是壞事。

 

  1. 曾經聽過的書(但沒讀過)

有時,我們不一定要讀過一本書,也能發表對書的看法。這種情況下多半仰賴其他人的評論與分析,透過外在觀點形塑自己的見解。作者提出「屏障書籍」的概念,說明一本書實際討論的內容和我們對一本書的記憶有很大的落差。就算真切的讀完了一本書,我們對書的記憶會不斷被他人的意見或自己的生活遭遇等環境因素重新組合。甚至,在開始閱讀時我們就不斷與書及自我對話,形塑屏障書籍,書本身的內容早已和實際的樣貌不同。

 

  1. 讀過但忘記的書

事實上,在開始閱讀的那一剎那,我們也開始忘記所讀的內容。這種遺忘有可能嚴重到感覺自己完全沒讀過那本書一樣。法國哲學家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在他的著作中便不斷強調,讀過與沒讀過之間是沒有界線的。「若在閱讀的當下自我意識立即消失,那麼我們就不可能記得自己是否真的讀過,也因此閱讀這個概念就會失去意義,因為不管有讀或沒讀,任何一本書到頭來都與其他書無異。」我們和這些書的真正關係只維繫在我們對書的如浮光掠影般的粗淺印象,是閱讀後殘存的零碎片段。這些眾多的片段甚至還會交雜互融,成為新的樣貌。


那麼我們該怎麼在浩瀚書海中倖存呢?作者說,讀者需要做好心理建設,不再把閱讀視為一種得到,而是失去。既然這是一種普遍的現象,那麼我們也不需要在碰到以上四種書的時候,自我譴責,甚至產生罪惡感,似乎自己沒有盡到好好讀書的義務了。

 

參考書籍:皮耶.巴亞德(Pierre Bayard),郭寶蓮譯(民98)。不用讀完一本書。臺北市: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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