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短評】數學,其實是一種藝術──天才無限家


相信不少人對數學是又愛又恨。在凡人眼中看似毫無意義的符號組合,在數學家或熱愛數學的人筆下卻可以譜寫出奧祕且充滿知識光暈的音符(這樣比喻並無誤,對他們來說,書寫這些符號、公式的過程,腦裡或許都響著旋律)。

 《天才無限家》改編自20世紀印度最偉大數學家拉瑪努金(Srinivasa Ramanujan)的真實人生故事,雖在講述數學家的一生,但重點並非著重於數學理論的發展,觀眾完全不用擔心是否需要大量數學知識才可以無礙觀賞。這部作品記錄了拉瑪努金的崛起和隕落,你可以看得很勵志振奮,也能替他悲傷。

 

拉瑪努金出生於印度,從小沒有接受太多正規教育,卻擁有高度的數學能力,甚至可說是天生的超能力,醉心於中。礙於現實生活的壓力,拉瑪努金一方面四處向人自薦他的數學研究,一邊也找工作求家庭溫飽。在多次將研究成果寄給海外數學大師都落空的過程中,一位在英國劍橋大學的教授哈代(Harold Hardy)發現潛藏在信件中的可能,邀請他前往劍橋,攜手發展出影響後世的重大數學研究成果。

在這樣一部傳記形式的電影中,必須要回到當時的歷史脈絡中才得以更進一步融入情節。整部電影的重心放在三個部分,分別是(一)印度與英國的殖民歷史、(二)拉瑪努金的印度生活與文化的連結、(三)哈代與拉瑪努金的師生情誼,三者穿插劇情中。

 

*階級差異、種族歧視,間接提早終結天才的命運

印度在18世紀時成為英國的殖民地,兩國人民間樹立了階級地位高低差異。在當時高傲的英國人眼裡,基本上不把來自殖民地的下等人看在眼裡,對數學能力比他們好太多的拉瑪努金,英國人一面歧視,一面嫉妒而質疑。不論在課堂上、學術領域內或日常生活,對拉瑪努金的排擠不曾消失,連基本的「吃」這件事,都不曾被周到對待。信奉印度教的他是素食者,面對英國的飲食文化差異,他只能自行烹調解決,而戰爭期間的糧食短缺,使他生活更顯困頓,長期營養不良也為他種下病因。

拉瑪努金在英國念書時的逆境不只這個,心靈上亦不得安寧。在離開印度前答應會接妻子一起到英國,兩人間穩定的書信來往成為他的精神支柱,然而在拉瑪努金的媽媽從中作梗下,兩人斷了聯繫,誤以為被彼此拋棄。

 

正所謂逆境造英雄,先知總是寂寞。在沒什麼朋友、水土不服的環境中,拉瑪努金把所有心力放在研究上,推導出許多數學公式。不過,在純數學的學科領域中,只有公式是不夠的,必須透過證明才能夠顯示你的推論為真,這也成為拉瑪努金和老師之間最大的隔閡。

 

*伯樂的重要──沒接受過正規教育的數學天才變身偉大數學家

拉瑪努金說,所有的數學公式就像是憑空出現且銘刻於他的腦海中,一切是那麼的自然,是他的守護女神要對他說的話,除了傳達神的旨意,這些公式對他個人來說,其實沒有意義。

對哈代這位無神論者來說(片中不停出現片段強調哈代的無神論,很幽默),這非常難以理解,或者說,他不屑理解(雖然到後來他試圖去理解),他不斷要求拉瑪努金必須學會正統數學推論的方法,難免顯得嚴苛而不近人情。哈代雖然是位智者,但對拉瑪努金在英國的生活及他所有背景全然不知,導致兩人產生誤會,也一直難以從師生關係躍升為朋友,難以及時成為拉瑪努金在英國的唯一依靠。這或許是研究者的通病,對自己專精之外的一切興趣缺缺。不過,哈代終究是個有情有義的大老,曾經,有人問他自認一生對數學最大的貢獻是什麼?他的回答是:

「發現拉瑪努金。這是我人生中一段最浪漫的意外(the one romantic incident in my life)。」

拉瑪努金在英國生活艱辛,交雜著鄉愁和失戀的憂鬱,最後染上惡疾。在所有困頓交錯下,拉瑪努金某次對他的老師大動怒,指責哈代在研究外完全沒有關心他,即便連抬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這樣的責難雖然讓哈代深受被冒犯,卻也讓他反思自己的態度。面對拉瑪努金是個有家庭的男人,他自己孑然一生,甚至都被笑說娶了數學,哈代知道,自己的確是太自我而從未當個好朋友。

 

經過這次事件,兩人不但沒有交惡,反而更進一步成為互動良好的師徒。哈代最後努力奔走各方,替拉瑪努金發表文章、為他爭取成為前所未聞、殖民地人竟然可以進入的英國皇家學會會員,及成為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研究院士。他一個中年佝僂的身影,儘管依舊紳士,但苦口婆心、為學生焦慮煩憂、為學生槓上其他學派,及最後默默站在旁邊,不居功地看拉瑪努金受證的欣慰微笑,賺人熱淚,當然,還有最後他接獲死訊的心碎模樣,可說是這部片的亮點之一。也不禁讓人嗟嘆,這就是伯樂啊,每個人一生中若都能遇上這麼一位,不怕來得晚,都是幸運。

拉瑪努金最後在成為院士後先回到印度,一年後因肺結核及併發症英年早逝,無法遵守與哈代的承諾──一年後再回到劍橋一起做研究,世界因此少了一位騰空而生的舉世天才。

《天才無限家》不斷印證著這句貫穿全片的話:「偉大的知識常來自卑微的起源」。拉瑪努金這一生,即便處於貧破交集、階級低下,甚至備受歧視的生活中,他也能用簡單的樹枝、石頭、沙子來演算出運作世界萬物的一切,那已經不只是數字與公式,是神的話,是朋友,是藝術,如同片中另一位大老李特爾伍德(Littlewood)所說「每個正整數都是拉瑪努金的好朋友」。感謝拉瑪努金如煙火璀璨卻短暫的一生,給了數學生命,給了觀眾感動勵志的兩小時,給了自己永垂不朽的歷史記憶。(文/fatty)


本文章發表於: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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